The Anxious Generation

失控的焦慮世代有聲版

20:58/ 148 段/ MOCOO 朗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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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:00 你有沒有過這種晚上。一家人坐在餐桌前，飯菜都上了，每個人手上卻都拿著一支手機。
0:08 沒有人吵架，也沒有人不開心。就是很安靜，安靜到你突然覺得，大家好像都不在這裡。
0:18 今天這本書，開場是一個很狠的比喻。有個億萬富豪打電話給你，說他選中了你十歲的女兒。
0:27 他要帶她去火星，加入人類第一個永久定居點。理由是小孩比大人更能適應火星的低重力。
0:36 聽起來很榮耀對吧。所以你開始查資料。然後你發現了一件很誇張的事。
0:43 這件事是什麼，我留到後面講。因為在聽它之前，你得先拿到幾樣工具，才會知道它有多誇張。
0:53 今天這本是《失控的焦慮世代》，作者強納森·海德特，二〇二四年出版。他是紐約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，做了很多年道德跟情緒的研究。
1:05 先講清楚，這是一本有爭議的書。它主張智慧型手機跟社群媒體，造成了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崩落。
1:14 學界對這個因果說法，是真的有分歧的。所以今天我不會把它當定論講，我會連它哪裡撐不住，一起講給你聽。
1:23 那為什麼還要讀它？因為它給了一套語言，讓你把一件只能模糊感覺到的事，講得清清楚楚。
1:32 全書的中心主張，可以壓成一句話。作者原話是：保護過度在實體世界普遍存在，在虛擬世界卻是保護不足。
1:41 大人在現實裡把小孩綁得太緊，在網路上又幾乎放著不管。兩件事同時發生，就是這本書要講的故事。
1:50 我們一共走六關。每一關，一個故事，一個工具。
1:54 第一關，先學會看證據。
1:57 作者有一句話講得很直白。如果你的資料停在二〇一〇年，你在十個國家都看不出任何問題。
2:05 如果你看到二〇一五年呢？你在這十個國家，都會看到嚴重的問題。
2:12 美國青少年的重度憂鬱，從二〇一二年左右開始往上衝。到二〇二一年，男生女生的增幅都在百分之一百五十上下。
2:23 十到十四歲女孩的自殺率，從二〇一〇到二〇二一年，上升了百分之一百六十七。
2:31 而且不只美國。加拿大、英國、澳洲，再加上北歐五國，同一段時間，同一個方向，女孩的幅度都比較大。
2:40 聽到這裡，你大概已經想說，那就是手機害的嘛。先等一下。這一關的工具，就是叫你先等一下。
2:50 作者的證據，其實可以分成四層。第一層，時間吻合。曲線剛好在手機普及那幾年轉彎。
2:58 這一層最醒目，也最弱。因為那段時間同時發生的事情很多，時間吻合，什麼都排除不了。
3:07 第二層，跨國同時發生。這一層的用處是排除在地原因，像是某個國家的金融海嘯或校園槍擊。
3:16 但它還是不能證明手機有害。任何同一時間擴散到這些國家的東西，都能通過這一關。
3:24 第三層，用得越多，狀況越差。這是相關。第四層，才是實驗，叫人減用或停用，看心理狀態會不會變好。
3:33 只有第四層，能講因果。作者整理到二〇二三年，有二十個隨機對照試驗，其中十四個找到有害的證據。
3:44 沒找到的六個裡面，有四個介入不到一個禮拜。作者的解釋是，大腦要恢復大概得三週，一週太短，看不出效果。
3:54 還有一個很漂亮的自然實驗。臉書當年是一所大學一所大學開放的，所以可以拿開了的學校，跟還沒開的學校比。
4:05 結果開放之後，那所學校學生的心理健康指標往下掉，諮商中心的使用率往上升。
4:12 但是反方也有話要講。同一批資料，切法不一樣，相關的強度可以差到五倍。
4:19 算全部的數位活動，效果小到被形容跟吃馬鈴薯差不多。只看社群媒體，只看女孩，數字就大很多。
4:29 三種算法都不是錯的。它們回答的，是三個不同的問題。
4:35 這種吵法我其實很熟。跟看廣告數據一模一樣，同一批資料，換個切法，結論可以從沒差變成差很多。
4:44 作者也有自己跳一步的地方。書裡常用排除法，金融海嘯解釋不了，校園槍擊也解釋不了，所以只剩手機。
4:54 這是很有力的清理工作。但排除法不是正面證據，它有多強，要看候選名單有沒有漏掉什麼。
5:03 所以這一關的判準很簡單。聽到一個結論，先問它站在第幾層。
5:10 第二關，一棵倒下的樹。
5:12 一九八〇年代末，亞利桑那的沙漠裡，蓋了一個巨大的玻璃屋，叫生物圈二號。裡面是一個完全封閉的人工生態系。
5:22 裡面種的樹，長得很快。但是長到一定高度，就自己倒了。
5:28 設計的人漏掉了一樣東西。你猜是什麼？風。
5:33 小樹需要被風吹。風把樹吹彎，根被拉扯，就會長得更開、抓得更牢。被擠壓的那一側，木頭會變得更硬。
5:42 溫室裡沒有風，樹就撐不住自己的重量。
5:46 這種需要被撞擊才會變強的性質，叫反脆弱。免疫系統就是最標準的例子，小孩需要碰到髒東西，無菌的環境反而害了他。
5:58 作者說，心理也是一樣。面對挫折、嘲笑、被排擠的能力，是練出來的，不是教出來的。
6:06 還有一個很反直覺的研究。人最常怕的東西，像蛇、高的地方、上台講話，其實很少真的害死人。
6:14 而且從樹上摔下來的小孩，長大以後，常常是最不怕爬樹的那一個。
6:21 研究者的解釋是，驚險的經驗本身就會降低恐懼。孩子在能力邊緣一次一次試探，把害怕換成興奮。
6:30 等於是自己幫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暴露治療。
6:34 作者還講了人腦的兩種模式。看到機會，會打開探索模式。看到威脅，會切到防禦模式。
6:42 長期待在防禦模式的人，會把陌生人、新環境、新想法，全部當成威脅。在其實不危險的環境裡一直防禦，人就沒辦法學、沒辦法長大。
6:55 所以這一關的工具是一個問句。你現在擋掉的這個風險，是在保護他，還是在拿走他練習的機會。
7:04 有位研究遊樂場的學者，給了一個很好記的原則。要達到必要的安全，而不是盡可能的絕對安全。
7:13 第三關，一個被報警的媽媽。
7:16 美國南卡羅萊納，有一位在麥當勞上班的媽媽。她讓九歲的女兒，自己去一個很熱門的戲水公園玩。
7:26 女兒不是一個人。身邊有朋友，朋友的爸媽也在現場。
7:31 結果，有路人報警了。
7:34 媽媽被控遺棄，被關進去，母女分開了十七天。
7:39 一個九歲小孩自己在公園玩，為什麼會嚴重到這個地步？
7:44 作者說，因為大人之間的默契崩掉了。以前父母敢放手，是因為預設別人家的大人，會在孩子出事的時候伸手。
7:55 一九八〇年代開始，誘拐新聞二十四小時一直播，陌生人危險變成教養常識。大人也學會了，不要管別人家的小孩。
8:06 於是父母只剩下自己。一個沒有大人陪的小孩，變成罕見的畫面，罕見到會有人報警。
8:15 作者在演講的時候常常做一個現場調查。你幾歲的時候，爸媽才讓你自己走到四百公尺外的朋友家。
8:24 一九八一年以前出生的人，答案幾乎都是六歲、七歲、八歲。
8:30 一九九六年以後出生的呢？多半是十到十二歲。
8:35 這一關最重要的一句判斷是這樣的。玩耍為主的童年，在手機出現之前，就已經被拆掉一半了。
8:45 手機只是接手了空出來的那些時間。所以他不認為，光把手機拿掉就夠了。
8:52 他給手機取了一個名字，叫體驗阻斷器。它不一定直接傷害誰，它是把小孩本來該拿到的經驗擠掉。
9:02 就像布穀鳥。牠把蛋下在別人的巢裡，雛鳥先孵出來，把其他的蛋推出去，獨占所有食物。
9:10 這一關的工具，叫機會成本。這個產品是免費的，但孩子平均一天要餵給它六到八個小時。
9:19 問題從來不只是它給了什麼。是它拿走了什麼。
9:25 第四關，一隻學會開門的貓。
9:27 作者六歲的女兒，有一天跑來跟他說。爹地，你能幫我把平板拿走嗎，我試著把眼睛挪開，但是我做不到。
9:38 一個六歲的小孩，已經知道自己停不下來。這是怎麼辦到的？
9:44 一九一一年，有個學者叫桑代克。他把餓肚子的貓，放進一個箱子，只要拉對機關，門就會打開。
9:53 貓不會突然開竅。牠是每一次，都比上一次快一點點。
9:58 他形容這個過程，說那不是理性在做決定，是大腦裡某一條路，被慢慢磨得越來越滑順。
10:07 現在的應用程式，把這條路設計成一個會自己轉的圈。第一步，一則通知叫你過來。第二步，點開，成本壓到最低。
10:18 第三步最關鍵。有時候有人按讚，有時候沒有。
10:23 這叫變動獎勵。不是每次都給，是平均幾次給一次。老鼠在這種安排下，會一直按桿子，因為大腦在期待的時候就在分泌多巴胺了。
10:36 第四步，你開始上傳、追蹤，把自己放進去。從這一刻起，連通知都不用了，你會自己想，剛剛那張照片有沒有人按讚。
10:47 這個圈，會吃掉四樣東西。第一，面對面相處。美國青少年跟朋友見面的時間，從一天一百二十二分鐘，掉到六十七分鐘。
10:59 第二，睡眠。網飛的執行長被問到競爭對手是誰，他說，我們是在跟睡眠競爭。
11:07 第三，注意力。年輕人的手機，平均一天收到一百九十二則通知，醒著的時候，差不多每五分鐘一次。
11:17 有個實驗更可怕。手機放在另一個房間的學生，認知測驗的表現最好。手機放在旁邊桌上的，最差。
11:27 它根本不用響。光是放在那裡，就在扣你的分數。
11:32 第四，就是上癮本身。
11:35 這不是陰謀論。臉書的第一任總經理，後來公開講過，他們當年想的就是怎麼盡可能占據你的時間和注意力。
11:46 第五關，一個贏不了電腦的媽媽。
11:49 有一個女孩，十歲偷偷開了照片社群的帳號。一開始，她看的是健身內容。
11:57 半年之內，演算法把她從健身，推到模特兒，再推到節食。最後，推到支持厭食症的內容。
12:06 八年級，她因為厭食跟憂鬱住院了。
12:10 她的爸媽試過所有監控程式，女兒每一次都繞過去。媽媽後來說，她對抗的是一台比她聰明的電腦，而那台電腦，正在教她女兒怎麼贏過她。
12:25 為什麼女孩特別嚴重？作者從一個跨文化很穩定的差異講起。
12:31 平均來說，男生比較重視自主，想擴張自己的影響力。女生比較重視共融，想融進群體，靠照顧彼此維持關係。
12:42 而社群媒體賣的，就是連結。對共融需求強的人，它的吸引力是壓倒性的。
12:50 然後有四個機制在後面推。第一，比外貌。修圖把比較的對象，變成了根本不存在的人。
12:59 有個實驗，把極瘦的身材圖片在螢幕上閃過零點零二秒。快到大腦根本來不及意識到。
13:07 年輕女生對自己身材的焦慮，還是上升了。你知道那是修過的，管不到負責比較的那塊大腦。
13:17 第二，關係型的攻擊。散播流言，離間朋友，已讀不回。而且手機跟著她上學、睡覺，霸凌也跟著。
13:27 第三，情緒會傳染，壞情緒比好情緒傳得更快。第四，是陌生成年人的騷擾，應用程式幾乎沒有擋。
13:37 那男孩呢？作者先講明，作者原話是：這一章講的故事，要比前一章關於女孩的故事多一些揣測的成分。
13:48 他的說法是一推一拉。現實世界把男孩往外推，虛擬世界的遊戲跟色情，把他們往裡面拉。
13:57 結果很微妙。男孩喝酒少了，車禍少了，打架少了。好消息對吧。
14:04 但作者問了一句。如果不是他們變聰明了，而是他們整個人，從現實世界撤退了呢？
14:13 他還很誠實地講，他本來以為電玩對男孩，就像社群媒體對女孩。結果找不到足夠的證據，只有大約百分之七的男孩，是真的被傷到。
14:26 講到虛擬伴侶，一個不會拒絕你的對象，他只留了一句很短的評語。作者原話是：但那些正是年輕人應該冒的健康風險。
14:39 第六關，為什麼一個人做不到。
14:42 先回到開頭那個火星的故事。你開始查資料，發現最誇張的一件事是這樣的。
14:49 這家公司，從來沒有要求父母同意的證明。小孩自己在選項欄勾一下，說爸媽同意了，就可以往火星飛。
14:59 任何一家公司，都不能沒經過你同意就帶走你的小孩，這是常識。可是網路上，就是這樣運作的。
15:09 美國一九九八年的法律，把網路成年訂在十三歲。而且條文沒有要求公司驗證年齡，小孩勾一下說自己夠大就好。
15:20 結果美國十三歲以下的小孩，有高達四成，有照片社群的帳號。
15:26 這就是火星的真相。它不是科幻，它就在我們家客廳。
15:32 那為什麼大家都知道不好，卻沒有人改？這一關的工具，叫集體行動問題。
15:39 小六開學第一天，班上有幾個同學已經有手機、在用社群。剩下的小孩，就掉進陷阱了。
15:47 他們回家跟爸媽吵。沒有一個爸媽希望小孩沉迷手機，但也沒有一個爸媽，受得了自己的小孩變成團體裡被排擠的那一個。
15:59 越多人讓步，剩下的人壓力越大。最後整個群體，停在一個很穩定、但對所有人都不好的地方。
16:08 平台也一樣卡住。哪一家認真查年齡，就等於把小用戶讓給不查的對手。
16:15 有位前科技公司的設計倫理學家，把這件事叫做競相秀下限。大家比的不是誰做得更好，是誰敢往下踩得更深。
16:25 作者給了四種解法，而且這四種，幾乎任何卡住的場面都能套。
16:31 第一種，自願協調。先讓一小群人綁在一起。有家長簽承諾書，等到八年級再給手機，但要同校同年級湊滿十個家庭才生效。
16:43 為什麼要十個？因為這樣小孩才有一起玩的人，不會是唯一被排除的那一個。
16:51 第二種，把個人決定變成群體共識，像酒駕就是這樣被處理掉的。第三種，技術方案，像可以上鎖的手機袋。
17:01 第四種，法律跟制度，最重也最慢。作者提過一個設計很聰明，在手機的家庭帳號裡，加一個年齡檢查的開關，預設打開。
17:13 網站只要問裝置兩個問題。有沒有開這個開關，使用者有沒有到門檻。大人完全不受影響。
17:21 英國也有一條法規，把責任從使用者身上移走。未成年的帳號，隱私預設不公開，定位預設關閉，要公開得自己去改。
17:32 它不管你說什麼內容，只管預設值。光是把預設值翻過來，就改變了一大片。
17:40 書裡還有一個對照，比任何數字都刺。美國小學生每天平均的下課時間，只有二十七分鐘。
17:49 而美國戒備最高的聯邦監獄，犯人每天有兩個小時的戶外時間。小孩的放風時間，比犯人還少。
17:59 作者給學校的建議，用了一句玻里尼西亞諺語。站在鯨魚背上釣小魚。一隻鯨魚是全天禁用手機，另一隻是還給孩子玩耍的時間。
18:11 好，六關走完了。最後，把它帶回我們自己的生意。
18:16 先說清楚，這不是一本商業書，硬要從裡面榨出經營方法會很尷尬。但它對一種人特別有用，就是靠社群平台投廣告做生意的人。
18:28 因為這本書從頭到尾在解剖的，就是我們每天在操作的那套系統。
18:34 第一件，把它當成注意力經濟的說明書。變動獎勵讓人一直回來，降低摩擦讓人停更久，按讚數推著大家產內容。
18:44 這些槓桿有效，不是因為我們的創意多好。是因為它們接上了很古老的東西。想要的迴路，跟著大家做，模仿有名的人。
18:55 知道一個工具為什麼有效，跟知道它會不會傷人，其實是同一件事的兩面。
19:02 第二件，平台的利益跟你的利益，不是同一件事。平台優化的是它自己的停留時間，不是你的成交。
19:11 所以下次有一支素材突然很好跑，先問一句，它是靠什麼跑起來的。是產品講清楚了，還是剛好搭上平台這個月在獎勵的某種刺激。
19:23 後面那種，量來得快，走得也快。
19:26 第三件，內容倫理，有一條線可以自己劃。這本書的建議不是不要用，而是分年齡、分場景。
19:35 受眾怎麼設，素材裡出現什麼樣的身體跟外貌訊號。還有一個問題，可以自己回答。這支素材，如果被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反覆看到，會發生什麼事。
19:48 最後也提醒一下，有兩件事不要做。
19:51 第一，不要把它當定論到處講。效果有多大還在吵，而且全書的資料幾乎都來自歐美，亞洲那條線並沒有跟著上升，作者自己也承認所知很少。
20:05 第二，不要拿它去判斷任何一個具體的小孩。這是一本講整體趨勢的書，整體的趨勢，不預測個案。
20:14 讀這本書最好的姿勢，是把它當成一份寫得非常清楚的假說。它真正留給你的，是一套語言。
20:22 體驗阻斷器，機會成本，反脆弱，集體行動陷阱。有了這些詞，你就能把一件過去只能含糊感覺的事，好好講出來。
20:33 而作者自己的態度也值得借。他一邊說這件事很急，一邊在每一章都留了一份，會持續更正的補充資料。
20:43 以上是《失控的焦慮世代》，強納森·海德特，二〇二四年出版的架構與方法整理，不是原文翻譯。書裡完整的論述、案例細節跟圖表，還是以原書為準。我們下一本見。

本文為《The Anxious Generation》(Jonathan Haidt, 2024) 的架構與方法整理，非原文翻譯。語音由文字轉語音生成。